财富迁移：Henley 报告取消人数统计之后

Henley《Private Wealth Migration Report 2026》：没有了头条数字#

Henley & Partners 于 2026 年 6 月 16 日发布的《Private Wealth Migration Report 2026》，没有给出所涉年度内有多少百万富翁变更居住国的任何估算。 此前的每一期都以这个数字开篇：全球迁移百万富翁的总数，按目的地和来源地排名，被通讯社反复转引，也被行业媒体和私人银行业媒体广泛引用，几乎不加任何限定。2026 年版的开篇则是结构上完全不同的内容：一份基于十二个加权维度、逐个司法辖区打分的竞争力评分，而且 Henley 明确表示，这一新评分并不是对任何人迁往任何地方的统计。

Henley 并未把这次方法变更说成是对以往错误的纠正，本研究档案也不这样描述。 Henley 自己的方法说明把这一转变表述为目标的收窄：从预测流动，转为描述结构性条件(Henley & Partners, Private Wealth Migration Report 2026, Methodology, 2026 年 6 月 16 日)。无论内部如何表述，对于多年来持续关注该系列报告的读者而言，结果是一样的：支撑了十年报道的那个单一数字，不复存在。

这是 Victaura Research 就该主题发表的第二份研究档案。 第一份发表于 2026 年 5 月，并在同年 9 月修订；它将广为流传的“2025 年有 142,000 名百万富翁迁移”这一数字，对照其所引用的来源进行了溯源核查，结果发现该数字经不起检验(参见全球财富究竟流向何处)。此后，Henley 通过另一条路径走到了相近的立场。它没有为这一统计数字抵御批评，而是不再发布它，并且终止了与 New World Wealth 的合作；后者是一家只有一名研究人员的研究机构，曾为前五期报告提供底层的迁移估算。

这并不意味着人员和资本的底层迁移在两个六月之间停止了。 它的意思是：声称衡量这一现象的那个数字，已被其发布方自行停用，此前各期报告上并未附带任何撤回声明，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为回答更窄、也不同的问题而设计的工具。这件工具究竟衡量什么、不衡量什么，是本档案其余部分要讨论的内容。

Global Wealth Mobility Framework 究竟衡量什么?#

Global Wealth Mobility Framework 是 Henley 的替代工具，在 2026 年 6 月 16 日的同一份报告中推出。 它为所涵盖的每个司法辖区给出满分 100 分的 Wealth Mobility Competitiveness Score，由 38 项指标构成，分属十二个加权维度：税收待遇(18%)、法治与生活质量(16%)、投资者与高净值人士项目(13%)、入籍与永久居留(13%)、家庭团聚(10%)、地缘政治稳定性(9%)、汇款与资本流动性(7%)、办理时限(5%)、语言与融入(5%)、气候韧性(2%)、人才与技能(1%)以及数字游民制度(1%)(Henley & Partners, Global Wealth Mobility Framework Methodology 以及 Millionaire Migration and Wealth Mobility Intelligence, 2026 年 6 月 16 日)。

Henley 明确说明了这一得分不是什么。 方法说明指出，它“并非在衡量经济成就”，也“不应被解读为对百万富翁实际流入、流出或迁移预测的衡量”(Henley & Partners, Global Wealth Mobility Framework Methodology, 2026 年 6 月 16 日)。这一表述比同一家机构在此前每一年所作的主张要窄。它值得按字面接受：结构性竞争力评分与迁移人数统计是两种工具，用来回答不同的问题；而这个十二维度的评分，对使旧统计声名远扬的两个问题都没有作答，即某一年有多少人迁移，以及他们去了哪里。

这些得分读起来是对政策设计的排名，而不是对实际行为的排名。 阿联酋(UAE)以 85.3 分居首，领先于得分 79.5 的新加坡；包括意大利 72.3、德国 69.7 和英国 68.3 在内的一大批司法辖区，聚集在 60 分后段到 70 分出头的区间内，彼此相差不到四分，尽管它们的财税制度大相径庭(Henley & Partners, Private Wealth Migration Report 2026，引自 2026 年 6 月 16 日的 PR Newswire 新闻稿)。阿联酋与英国之间 17 分的差距，是该框架十二个加权维度的产物，而不是观察到的迁移差异。按 Henley 自己的说法，它并不能说明 2026 年究竟有多少英国百万富翁(如果有的话)实际迁往了阿联酋。

权重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关于哪些因素驱动迁居决定的判断，而不是中立的汇总。 税收待遇与法治合计占总分 100 分中的 34 分，超过排名靠后的七个维度之和(30 分)。在权重为 1% 的数字游民制度上得分很低的辖区几乎没有损失；而在税收待遇上得分很低的辖区，则会损失接近满分的五分之一。只看排名而不看权重，就有可能把 Henley 对“什么重要”的判断，误当成对富裕家庭实际行为的描述。

Henley 为何放弃了统计数字#

这次调整背后的压力是公开的、具体的，并且持续了将近一年。 Tax Policy Associates 的 Dan Neidle 在 2025 年 7 月 27 日发表的一项分析中，指出 Henley 以往报告中的 centi-millionaire（资产过亿美元富豪）数字存在末位数字规律，他估算这种规律自然出现的概率为 1/240,000，并得出结论：在独立审计完成之前，该报告“应被视为营销材料，而非证据”（Tax Policy Associates，2025 年 7 月 27 日）。Henley 于 2025 年宣布将对其报告进行审计；截至 2026 年 6 月 16 日，Tax Justice Network 记录称该公司未就此提供任何更新（Tax Justice Network，新闻稿，2026 年 6 月 16 日）。

Tax Justice Network 从另一个角度强调了同一点，其发布的报告 The Millionaire Exodus Myth（2025 年 6 月 10 日）得出结论：“并未发生百万富翁外流”，而 Henley 自己的数据显示百万富翁的流动性极低，“实际迁移率接近 0%”。2026 年 6 月 16 日，也就是新报告发布当天，Tax Justice Network 发表了自己对这一变化的说明，指出新版报告承认其他研究发现“高收入者的离开率不高，且集中在特定情形”，Henley 已删去所有提及 New World Wealth 的内容，并且不会再“给出数据尚无法支持的精确迁移人数”（Tax Justice Network，新闻稿，2026 年 6 月 16 日）。该新闻稿还称，New World Wealth 是一家只有一名研究人员的机构，过去五个年度版本的迁移估算均出自该机构。

Henley 自己的方法论页面中还有一项更细致的让步：在解释为何百万富翁迁移难以衡量时，报告指出“财税住所、惯常居住地和实际停留地并不对应单一的行政类别”，并且“许多正式离开的人仍在该国度过大部分时间”（Henley & Partners，Why Measuring Millionaire Migration Is So Difficult，2026 年 6 月 16 日）。本研究档案按原文引用第二句话，保留其在说明离境如何登记时的语境，不作进一步延伸。

以上内容均不被表述为承认造假，Henley 自己的材料也没有使用这样的措辞；该公司的公开立场是，它已将方法收窄到其数据所能支持的范围，而不是说以往的数据是编造的。发生变化的事实是可核实的，也比丑闻要窄：一家有名可查的数据供应商不再出现，一个标题数字被取消，一项附有明确免责声明的新工具取而代之。读者若得出比这更强的结论，那是读者自己的推断，而非来源中所写。

财富迁移还有哪些是可以衡量的？#

有，但只在少数地方，而且每一种衡量依据的都是各国的行政数据，而非任何私营指数。 在英国，HMRC 于 2026 年 7 月 30 日发布的统计显示，2024-25 纳税年度（非长居者制度被废除前的最后一年）共有 81,900 名非长居者（non-domiciled）和视同长居者（deemed-domiciled）纳税人，比上一年减少 1,200 人。同一份统计显示，该群体的所得税与国民保险合计应缴税额为 136 亿英镑，较上一年增长 9%（HMRC，Statistics on non-domiciled taxpayers in the UK，2026 年 7 月 30 日）；资本利得税应缴额增长 58%，HMRC 表示这与 2024 年秋季预算案宣布变更之前 CGT 税收总体上升的情况一致（据 bmmagazine 报道）。英国政府表示，要到明年即 2027 年才能公布 2025 年 4 月改革以来离境人数的准确估算，因此这一系列数据尚不能说明改革以来有多少非长居者离开，更无法说明他们去了哪里；减少的 1,200 人是人数的净变化，而不是离境人数的统计（据 The National 报道，2026 年 7 月 31 日）。

在意大利，据意大利财经媒体报道的审计法院（Corte dei Conti）数据，2024 年适用第 24-bis 条统一税制的受益人为 1,923 人，其中 1,374 人为主要纳税人，549 人为家庭成员（QuiFinanza，2026 年 6 月 26 日；参见意大利为何吸引国际投资者）。自 2026 年 1 月 1 日起将税务居所转移至意大利的新进入者，其年度替代税再度上调，由 200,000 欧元升至 300,000 欧元，每名家庭成员的税额由 25,000 欧元升至 50,000 欧元（idealista，2025 年 12 月 15 日）。这两个数字描述的都是选择了某一特定、已登记的税务身份的人，该身份由一个有名可查的机构管理。两者都不是已撤回的 Henley 数字所暗示的那种“百万富翁迁移”的人数；但两者都比 Global Wealth Mobility Framework 给出的任何结果更接近这一概念，因为两者都可以对照公开登记册核查。

这两组数据共有的局限，与它们的存在一样值得直白地说明。 HMRC 统计的是非长居者的税务身份，而不是净资产或迁入目的地的国籍，其自身的英国离境数据要到 2027 年才会有可用的形式。审计法院统计的是 24-bis 条的选择适用者，而不是意大利更广泛的迁入人口，并且审计法院本身也指出，受益人的境外收入金额并不清楚，因此无法计算被放弃的普通税收，这也限制了即便是这一最清晰的可得数据系列，在净财政效应方面所能说明的内容（QuiFinanza，2026 年 6 月 26 日）。可衡量并不等于完整。

两个主管机构均未发布任何公开来源，统计 2025 年或 2026 年从英国迁往意大利，或迁往其他任何单一指定目的地的具体人数。 本研究档案第一卷已指出的这一通道层面的空白，在其后的四个月里并未弥合；它只是不再由一个并不站在其所声称的根基之上的 Henley 数字来填充。

Global Wealth Mobility Framework 由谁构建，这有影响吗?#

Henley & Partners 在本报告的新闻稿中称自己是“居留与公民身份规划领域的全球领导者”(Henley & Partners，新闻稿，2026年6月16日)。这并非无关紧要的背景信息，而是该公司全部的公开业务；设计、加权并评分 Global Wealth Mobility Framework 的，正是同一家公司。为黄金签证、投资居留和入籍项目提供咨询并开展营销的这家公司，同时也决定了在一个司法辖区竞争力得分的100分中，“Investor and HNWI Programs”(13%)和“Tax Treatment”(18%)各应占多大权重。

这并不意味着这十二个维度是任意设定的，也不意味着底层指标是凭空捏造的；Henley 表示，其研究结果“以世界银行、IMF、OECD 和 Global Peace Index 等机构的数据为基准”，并与自身掌握的咨询和申请趋势交叉核对(Henley & Partners，新闻稿，2026年6月16日)，本文对其公开数据部分没有依据提出异议。但这确实意味着，该得分的“方向性”含有一层“方向性”一词通常低估的特定含义：它是一家公司发布的竞争力排名，而该公司的商业利益恰恰贯穿于若干高权重维度所奖励的那几类项目。读者可以把这一得分当作一家咨询公司对政策设计看法的结构化概述。若把它当作财富实际流向的独立判断，则是让一件工具去做其自身方法论页面明确表示做不到的事。

这一区分关系到该得分离开 Henley 自家页面之后应当如何被引用。World Justice Project 发布的法治指数，或 Notre Dame Global Adaptation Initiative 发布的气候适应能力指数，对其所排名的司法辖区的先后顺序并无可比的商业利益。而 Global Wealth Mobility Framework 在结构上有，这是由构建它的公司的性质决定的。这两点都不会使该框架对其如今自我宣称的更窄用途失去价值。但每当有人引用 85.3、72.3 或 68.3，仿佛它能解决资本流动问题时，这两点都应出现在同一句话里。

为什么旧数字仍在流传#

142,000 这一数字是 Henley 对2025日历年的预测，于2025年6月24日发布，并在全球通讯社和行业媒体的报道中基本不加限定地被转载；《财富》(Fortune)2025年8月8日的一则标题就是其传播方式的典型(Fortune,2025年8月8日)。它比2026年6月16日的报告及取而代之的框架早了将近整整一年。它从未附带更正地重新发布，Henley 也从未就此发出正式的撤回声明；它只是在次年的版本中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新的工具。

一个被发布者悄悄放弃的数字，不会在同一天从开放网络的索引中消失。在2026年9月研究本文的过程中，载有 142,000 这一数字及围绕它形成的迁移叙事的搜索结果、聚合类文章和二手评论仍然在线，且很容易检索到，而此时制造这一数字的公司早已在数月前转向了完全不同的工具。Henley 的2026年材料中没有任何内容要求搜索引擎、生成式 AI 摘要工具或转载该数字的行业媒体更新其报道，也没有任何东西要求它们这样做。

实际的不对称性对旧的、听起来精确但有争议的数字有利，对新的、带有免责声明且不精确的数字不利。一个附有明确免责声明的十二维度竞争力得分，比“142,000 名百万富翁正在离开”更难被压缩成一条可检索的单一论断。搜索摘要和生成式系统往往偏好 Henley 刚刚停止提供的那种简洁、可引用的数字，而且几乎没有机制去呈现一条说明某个先前数字已被悄然停用的脚注。就这一狭窄而机械的意义而言，Henley 撤下的这个统计数字在2026年9月的网上比取代它的框架更持久。

另一个独立来源的数据点表明，旧标题所依据的基数有多窄。Tax Justice Network 报告称，Henley 报告的作者在接受 BBC 采访时表示，报告所定义的英国“百万富翁”群体共计 602,000 人，“约占” UBS Global Wealth Report 2024 所报告的英国百万富翁人口的“五分之一”(Tax Justice Network,Millionaire exodus did not occur, study reveals)。同一项审查得出结论，Henley 自己的数字意味着“实际迁移率接近 0%”(Tax Justice Network,The Millionaire Exodus Myth,2025年6月10日)。一个建立在狭窄定义人群之上的标题数字，其说服力始终弱于其广泛流传所暗示的程度。

配置者应如何对待一个方向性得分?#

应将 Global Wealth Mobility Framework 视为关于政策设计的一项输入，而不是资本流动的信号。如果它与可独立核查的国家级数据系列相吻合，例如意大利登记在册的 24-bis 受益人数量，那么它印证的是其他地方已经可见的事情。如果它孤立存在，没有任何国家级数据系列加以印证，那它就是一家咨询公司对哪些结构性特征最重要的加权意见，以一个百分制来表达，看似精确，实则并不提供精确性。

正确的顺序是先读财政和行政记录，再把竞争力得分作为背景而非独立证据来读。这与本文在其他地方处理配置问题时所用的原则相同(参见家族办公室与2026年配置转向)。一个司法辖区在私人构建的框架中的位置，本身并不构成把资本、人员或居住地转向该处的理由，无论它与邻国得分之间的差距在纸面上看起来有多大。

如果投资者确实需要走廊级别的迁移数量，无论是英国至意大利的流动，还是行业媒体所报道的任何其他单一走廊，目前都不存在细化到足以用于决策的数据。诚实的立场是坦言这一点，在任何依赖于此的规划中明确为由此产生的不确定性定价，并且宁可依赖现有的行政数据系列(尽管单薄且不完整)，也不要依赖那些仅靠改变测量对象就声称解决了测量问题的指数。

薄弱环节：坦率披露#

本研究报告自身的局限，应当以它要求 Henley 做到的同等坦率来说明。 Global Wealth Mobility Framework 的三十八项指标及其具体评分输入，并未以本报告能够独立复算的形式公布；此处使用的各维度权重和总体得分，取自 Henley 自己的方法论页面以及转载这些数据的新闻材料，并非本报告依据自行获取的一手数据重新计算得出。该框架于 2026 年 6 月随首版发布，尚无历史记录，因此也无从检验其得分是否与日后得到确认的任何实际迁移衡量指标相关；Henley 称其已通过自身的咨询与申请渠道数据进行验证，但这并不是独立的衡量（Henley & Partners, Why Measuring Millionaire Migration Is So Difficult, 16 June 2026）。

上文引用的可衡量数据序列本身也并不完整；把它们作为 Henley 已撤回的人数统计的替代，并不意味着它们解决了根本问题。 HMRC 的非常住民（non-domiciled）统计回答的是税务身份问题，而不是财富或迁移目的地问题；按英国政府自己的时间表，改革后的离境数据要到 2027 年才会出现。Corte dei Conti 的 24-bis 数据只涉及意大利的一项制度，并不涵盖意大利更广泛的入境人口，而且 Corte 自己也承认，受益人的境外收入金额并不清楚，因此无法计算被放弃的普通税收。这两个数据序列都不足以支持“2026 年边际上具有全球流动性的家庭究竟迁往何处”的判断；它们只能支持一个更窄的判断，即谁选择了某一特定的、有明确名称的身份。

上文提到的一点观察，即已撤回的 142,000 这一数字在 Henley 停止发布数月之后仍然很容易在网上检索到，来自本报告在 2026 年 9 月的自身研究过程。 它并非来自一项大规模衡量搜索或生成式 AI 引用行为的已发表研究，因为本报告未能找到这类研究。此处仅将其作为方向性的第一手观察来报告，其等级与本报告对无法核实的说法所采用的一贯等级相同；阅读时应附带这一限制，而不应将其视为量化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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